明代文人社交的表演與失控

王世貞《弇州山人四部稿》書影,明萬歷五年王氏世經堂刊本,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一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一五五六)冬十月,三十一歲的王世貞(一五二六至一五九〇)被任命為青州兵備副使。從嘉靖二十六年中進士以后,王世貞先后在大理寺、刑部這些法律部門工作,一直做到刑部云南司郎中(正五品)。考核期滿,如能出任某地的提學副使,也是美差,但由于首輔嚴嵩(一四八〇至一五六七)的阻撓沒有成功。這一年春天,他以刑部官員的身份在北直隸附近巡行察獄,十月,收到青州兵備副使(正四品)的任命,這是山東提刑按察司系統內負責分巡青州兵備道事務的職位。在給好朋友徐中行(一五一七至一五七八)的信中,王世貞以調侃的口吻來講這件事:“晨見燕中信,仆乃得青州一老兵。刀筆九歲,復著黃皮褲褶,稱主人長槍大劍中,真為羊裘所笑。”他以不得志的軍官自居,信寫得十分親切謙虛,但他當然明白這是一次升遷。十一月離京赴任之際,他先去了設在密云的薊遼保定總督府,辭別他的父親王忬和母親郁夫人。
王忬是嘉靖二十年的進士。在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變”中,巡撫順天的御史王忬以其果敢機敏的防御舉措和忠誠的態度獲得了皇帝的垂青,并一路破格直升,至嘉靖三十四年三月,升至兵部左侍郎,總督薊遼、保定,深得皇帝的信任。
王世貞經靜海、滄州、吳橋沿大運河南下,水陸兼程,大概在正月初八抵達青州府的任所。青州府在省會濟南府以東三百二十里,治所設在益都縣。青州兵備副使的按察分司建在青州府公署南側,負責管理一府、一州、十七縣、二衛、十一所、十三巡檢司等處軍備,及相關兵杖局、演武場等設施,奉使而來的官員要在此地完成例如清點軍戶名冊、檢查地方安保力量、練兵等項事務。
丙辰年底,濟南地區下起漫天大雪,從十一月一直下到來年春天。大雪激發了章丘一位退職閑居的老大人的詩興,他先后為冬春間的大雪寫下八十九首詩,結集送給地方上的官員和名士、詩社社友們傳看點評。這位老大人是嘉靖八年的進士,曾做過吏部最重要的文選司的郎中,后升任太常寺少卿。嘉靖二十年春,王世貞的父親王忬中進士,四月的時候皇家的九廟發生火災,太常寺作為直接主管部門被問責,這位大人被迫辭職,回到了章丘老家,那是濟南府治所歷城東邊的一個大縣。王忬和這位大人即使見過,可能互相所知也有限。這位大人就是自號中麓山人的李開先(一五〇二至一五六八)。
離職那一年,李開先四十歲,還年富力強。回老家的當年,他就刊行了自己對當代畫壇的點評小冊子《中麓畫品》。隨后他的興趣轉向傳奇演劇,大概在嘉靖二十六年完成了對本地流行的林沖故事的改寫,名為《寶劍記》,使他在戲曲史上占有一席之地。這些作品一直在通過出版、傳閱、邀序/跋、再刊印的模式進入更多人的閱讀范圍,這也是李開先聲名塑造的重要方式。
李開先退職鄉間的作品后來結成了《閑居集》。他筆下時常觸及對北京官場的記憶、對自我際遇的重溫,以及仕與隱兩條道路之間的拉扯,北方的虜患和東南的倭患作為這一時期士大夫廣泛關注的政治憂思也會縈繞在他和友人的信件中。但總體而言,他保持著旺盛的創作沖動,和地方社會中的各路關系融洽往還,購置田宅、經營園林、創作、家班演劇、刊印書籍、短途旅行、結社、關注邸報、了結文債,他在這些既實際又富有象征意義的行為中有效地安頓著自己的退職生活。
松江人何良俊(一五〇六至一五七三)的《四友齋叢說》曾記錄李開先的愜意生活:“有客從山東來者,云李中麓家戲子幾二三十人、女妓二人、女僮歌者數人,繼娶王夫人方少艾,甚賢。中麓每日或按樂,或與童子蹴球,或斗棋。客至,則命酒。”何良俊在收集記錄自己于南京、蘇松一帶的消息閑談時能夠涉及李開先,恰恰說明李的作品傳播之廣,以及自我聲名經營之有效。甚至這位山東來客還提到李先生“宦資雖厚,然不入府縣,別無調度”,也就是不摻和地方行政,更不從中牟利。何良俊幽幽發問:李開先這種操守“與東南士夫求田問舍得隴望蜀者,未知孰賢”?
王世貞冒著這仿佛下不完的大雪來到青州。到任之后,還需至濟南府的山東行省三司衙門等機構辦理手續,進行公務謁見。出青州府一路向西的官道,往返都要經過章丘。
二
王世貞和李開先的初遇,從王世貞應邀為李開先的《詠雪詩》而作的跋可以看到:“昨于道次倉卒修謁,便辱長者施忘年之雅,使佐杯酒,扢揚風騷。復得演金象之秘奇,耳雕龍之藻辯。至于雪中諸詩,恍若入寶城矣。且奇石秀木,無讓平泉;古文秘籍,下嗤鄴架。乃知天下固自有人也。晨起就道,色驕馭夫,以為龍門之游。即省中二三君子,傳誦佳集,靡不俯首。還為同事所牽,遂阻再叩,亦是鄙緣有障耳。昆山鳳洲王世貞跋。”從這幾行便箋風格的文字中可知,作為東道主,李開先準備了游園聽戲、談文論藝、賞玩典藏等節目。王世貞在會面當場已然讀到或者至少收到詠雪組詩的單行本。歡會通宵達旦,次日方離去。返回青州之際,王世貞未再登門拜訪,而是投箋致意。至于王世貞說“省中二三君子”,是指設在濟南府的撫、按機關中的同僚。
事實上,李開先將詠雪組詩結集送給地方上的官員和名士、詩社社友們傳看點評,而這些被選中的讀者也都按照當日的社交慣例寫了讀后感。李開先整理收集了這些文字,放在《詠雪詩》后作為跋(詳見卜鍵整理《李開先全集·附錄二》)。這既是十年前百闋《傍妝臺》小令模式的又一次重演,又一同匯入李開先名字的雪球而滾動。翻檢收到的跋文,作者中就有李開先的科舉同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撫山東的劉采(一五〇〇至一五七三)。這一年三月,劉采即將升任南兵部右侍郎,在離任交接的忙亂中還是撥冗寫了幾行讀后感來完成老友布置的作業。
王世貞《弇州山人四部稿》有《春夜飲李伯華少卿》和《還過李伯華里不及訪》兩首七律,前者描寫了在一個春夜,賓主游園聽曲、談文論藝、分享典籍收藏等聚會的場景,后者則表達了未能登門造訪的遺憾,與他寫給《詠雪詩》的跋文內容頗合符節,甚至《還過李伯華里不及訪》一詩可能就是隨箋寄上的詩作。
王世貞和李開先這次相遇,在另一位應邀給《詠雪詩》寫跋的張希舉筆下也被提及。張希舉,字直卿,南昌人,嘉靖二十年的進士,此時大約在山東按察司擔任某個方面的副使。他表示自己對李開先仰慕已久,此次因為“鳳洲王子”(即王世貞)從青州過來濟南公干,自己得以見到王世貞,又從王世貞處得知他此行已和李開先有過嘉會,張希舉因此感嘆王世貞之幸運和自己之無緣。張希舉感謝李開先寄來的詠雪之作,認為作品調高意雅,達到古人的境界。張希舉和王忬是科舉同年,算是王世貞的年伯,他在寫給李開先的文字中花費筆墨來給“鳳洲王子”加戲份兒,話雖然是向著李開先講,實又透著親疏有別。張希舉寫這篇短文時,王世貞和李開先都是他的預設讀者。
除了熱情洋溢的張希舉,王世貞在“省中”所見的其他上官僚友可能都對他格外關照或注意。一方面,他的父親眼下是深得皇帝信任的國之干城;另外,在四年前,他的父親曾短暫地以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山東,三個月后被緊急調至東南的臺州負責抗倭事宜。各路深深淺淺的殷勤結納,自有故官之子或故人之子這一情感津筏。甚至李開先這樣以退隱相標榜的本地名流,會在王世貞經過時“施忘年之雅”,其間透露的示好之意不言而喻。
王世貞和李開先應有不止一次相遇。王有七言排律《冬日同客游李太常伯華諸園》。全詩遵循著游覽動線和流程安排,賓客在園林中走走停停,飲酒閑談,遠處是北方冬日的山光樹色,近處是熱鬧的舞榭歌臺。在柝聲和酒令的催促下,客人/作者開口發言:在這樣四境多事的年月,園林的主人卻能擁有這樣的山林為怡老之地,便應該像魏晉的貴族名士一般游心玄遠,不必再為年齡與功業之類的問題困擾。
這首七言排律在李開先那里引起了數重漣漪。他先是步韻而作《冬夜王鳳洲憲副見訪近城園中,有詩相贈,依韻奉答》。王贊這個園林布置精當,他的主人作為隱居其中的高士在京城也受到敬重。李便自稱這種城郊的普通園林正適合自己疏懶的性格,而且自己就像數次被黜的柳下惠一樣,離京返鄉之后過著離群落寞的老年生活。本以為要和京中貴使失之交臂,沒想到還有會面之機。隨后,李通過物候、時間、聲音乃至自我等角度一一烘托這位貴客的與眾不同,最后以下里巴人和陽春白雪的懸隔來比喻自己和對方的詩作差距,結束了這場寒暄。隨后,他又寫了《用前韻自述》,特意提到秋風起而思鱸魚莼菜遂爾辭官的吳人張翰,來呼應王世貞的身份,描述了自己愜意的在野生活和對這種生活的道德執守。之后,他又有《再迭前韻詠張良》,歌頌張良運籌決策、輔佐帝業的能力,以及功成身退的明智,將張良作為仕隱之間兩全其美的典范,彌合了賓主雙方在職和退隱的現實處境。
在古典詩歌諸體之中,律體(尤其是七言律)有明確的社交功能,一般認為要寫得豐滿響亮方為得體。作為賓客的王世貞,從單首七律,通脹到七言排律,至少是用力了。李開先的再三追和,既能看到之前《臥病江皋》《傍妝臺》動輒百首的豪氣,也不乏逞才競爭的意味。雙方的互動也大體止于此。至少相較之下,王世貞在青州任上的交往重心是歷城人李攀龍(一五一四至一五七〇),他們此前在京城六部郎署期間就聲氣相投,固定結社唱和,后來又頻繁書信往來。李攀龍做順德知府以及從陜西提學副使任上辭職鄉居時,王世貞都曾直接過訪。他們之間的互動充滿了生活的細節,王世貞的兒子榮壽出天花夭折,弟弟王世懋參加科舉,李攀龍去登了華山,對共同朋友的思念和評論等內容,雙方爭相用文字分享生活,彼此安慰。尤其王世貞在青州時期開始動筆寫的《藝苑卮言》中帶著和李攀龍切磋、商榷、共鳴的強烈動力。整理《李開先全集》的學者卜鍵曾經觀察到,李攀龍和李開先之間交流絕少,而他們在地域、出身上明明如此靠近。拋開機緣、眼緣等原因,至少李開先身上可能缺乏某種吸引李攀龍、王世貞的特質。王世貞和李開先曾經以詩歌的方式互動過,但他們也許并沒有真正的交流和理解。
王世貞在青州的重要政績之一是在顏神鎮筑城。此鎮屬益都縣,靠近臨淄、淄川,多山有礦,一直存在治安問題。之前某任地方官曾動議將之單獨設縣,但因為劃界和征調民力等問題一直懸而未定。這一遺留問題在王世貞的促成之下,達成了筑城的階段目的。李攀龍應邀而作《青州兵備副使王君城顏神碑記》,對王世貞所處情境、言談籌劃等細節描摹得如在目前。李開先也寫了《顏神事宜》,詳細記述了顏神問題的歷史淵源。在文后的《足前未盡》中,他寫道:“顏神諸父老子弟以為,既不得縣之矣,獨不可城之耶?懇告王鳳洲兵憲,城工遂成。”只提了這一句。
三
無疑,世家子這一身份對王世貞在青州開展工作的影響巨大。在李攀龍的《青州兵備副使王君城顏神碑記》中提到,巡撫傅頤(湖廣沔陽人)和巡按御史段顧言(北直隸遵化人)會用王忬在通州筑城抗虜(“少司馬城潞水上”)的成功經驗來支持王世貞的想法,還說“此自大夫(按:謂王世貞)家政,吾二人將有賴焉”,把筑城一事說成是王世貞的家族事業或家傳的經驗智慧。文中還提到為了減輕百姓負擔,王世貞從“有司等某者”那里籌集了“算才官錢九百余緡”,順利完工。這里的“有司”估計是青州分巡道轄下的相關部門,本來這類事務不歸他們負責或者至少可以踢皮球,現下王世貞能一力促成,和王忬在山東和北京的經歷、人望,以及王世貞的事業追求等有著千絲萬縷的因果關系。
嘉靖三十八年(一五五九)五月,王忬因為灤河戰局失利,失去了皇帝的信任,由錦衣衛帶回北京交鎮撫司審問。王世貞收到消息后緊急辭職,赴京救父。隨后就是世貞和弟弟世懋的至暗時刻。王世貞在《亡弟中順大夫太常寺少卿敬美行狀》中提到家難的記憶,兄弟倆“楚服奔走,搏頰諸政地,涂炭委頓,以間橐??”,無限辛酸。最終仍然無濟于事,王忬于嘉靖三十九年(一五六〇)十月被問斬。二王扶柩南還,為父服喪三年。
在王世貞兄弟遭遇家難以及服喪期間,李開先沒能再聯系上他們。直到嘉靖四十三年(一五六四),王世貞有《答李伯華少卿》這通回信,從中可知,王在離開青州之后,李開先曾經托人寄過幾次信,但王都沒有收到。這次也是幸運,信能寄達。王世貞信中描述自己父喪之后過著心灰意冷、神不守舍的生活。還提到隨信寄上的一首詩,疑即王世貞《答李伯華文選》這一七言歌行:“王子昔把青州麾,牙旗甲帳爭光輝。與君快飲垂一月,女郎山頭云不飛。倉皇家難掛冠去,依舊江南一布衣。世情反復東流水,選部門前亦如此。……報君此時頭欲白,男兒讀書飲酒差足適,中山壚頭千日眠,不然老作君家記室死亦得。”布衣鄉居的王世貞熟練地以歌行體來回憶昔日的交游,并主動講述自己因家難掛冠鄉居的生活,雖然門前冷落,但有書籍、藝術、游戲、酒等種種樂趣怡生。值得注意的是,昔日端莊矜重的律體一變而為搖曳恣肆的歌行,《冬日同客游李太常伯華諸園》中“須留麈尾聽玄講,未許悲吟伏櫪詞”的自律,變成了在飲酒、典籍之中的快意放逐。
這首詩對李開先的稱呼由太常少卿轉為吏部文選郎中,并且嵌合在詩句“世情反復東流水,選部門前亦如此”,可能并非出于誤記。這是經歷過家難和世態炎涼、年近四十的王世貞在回應曾經身處炙手可熱的吏部文選司而在四十歲黯然離京、同樣感受過世態炎涼的李開先,在青州兵備副使任上的王世貞其實和那個“李選部”很疏遠,卻在此時主動靠近。王世貞行文中透著自信,確定“李選部”的稱呼不會令李開先產生不快。這封信和這首詩何時送抵李開先手中不得而知,隆慶二年(一五六八)李開先去世。
在李、王之間留下的文字中,能看到當日官場儀節慣習、雙方年輩差距、各自的處境、關心的議題等因素都在產生影響。占比相當高的禮節性的社交,偶爾單方面的熱情洋溢,以及官紳間在地方事務上的松散的信息流通,構成了他們交往的主線。而在主線之外,還有一條執拗的余音,就是王世貞對李開先的激烈批評。
在嘉靖后期至隆慶、萬歷前期經歷數度修改刊刻的《藝苑卮言》中,王世貞批評李開先《中麓畫品》居然把吳中當代畫壇的典范沈周放在第四等,還用“僵”“濁”等評論。為一舉擊潰李開先的談藝資格,王世貞現身說法:“余因訪伯華,悉取沈畫觀之,然無一真本也,為大笑而出。”王世貞自稱李開先曾問他,其《寶劍記》等作品與《琵琶記》相比如何,王世貞回答:“公辭之美不必言,第令吳中教師十人唱過,隨腔字改妥,乃可傳耳。”結果就是“李怫然不樂,罷”。何良俊《四友齋叢說》記載了從王世貞處聽到的批評:“王元美言,余兵備青州時,曾一造李中麓,中麓開燕相款。其所出戲子皆老蒼頭也,歌亦不甚葉。自言有善歌者數人,俱遣在各莊去未回。亦是此老欺人。”
他既不關心李開先對品評畫壇的興趣之短暫和寫作之倉促,也不在意《寶劍記》中英雄被權臣陷害擺弄是李開先強烈的自我投射,反而以一種最有敘事快感乃至暴力感的方式來講述:李開先擁有的沈周畫作全是假的,提供的家班演員全是老蒼頭,唱得也不行。而王世貞確曾在風雪之中到訪李宅,和李開先結識。當時的他是否真的能“大笑而出”和令“李怫然不樂”,對比王世貞酬答文字之考究,雙方相處時間之有限,總要默默打一個問號。王世貞這些批評,既像是對當初困于虛偽社交表演的掙脫結果又陷入另一種表演,又像是已知對方沒機會作答的肆無忌憚,還摻雜了一些私人談話被出版業在內的發達媒介帶到公共視域下的失控感。
這些遺失了作者意圖的只言片語、意想不到的傳播、滯后的窺看、隱蔽的善意和惡意,構成了喧鬧的中晚明談藝場域。結合王世貞的處境——極度受挫的國家精英重回地方懷抱,作為對其提供的溫情庇護的回報,他陸續有《詠鄉哲》組詩、《文先生傳》等作品,縱身匯入講述吳中文化的大合唱——李開先談論吳中文化的大前輩沈周,且以北人而作南曲,當然極易激發一個吳地文人對話語權的捍衛,何況這位吳人眼下還急于向鄉親輸誠。
重讀他們的相遇,名根深種的前輩慣以文字和刊印為勾連,結納編織,俯身示好,自我烘托,矜持的新貴置身看似溫和的良夜,客套謹慎,不落把柄,也不過多袒露。最后,形形色色的山東故人圍觀王氏家族起高樓宴賓客和樓塌了的巨大變故,徒留記憶的廢墟。彼此文字之中,真情實感和陳詞濫調交織,牽制扭結,構成了一個兼有文學和歷史的相遇時刻,但也僅僅是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