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主持人海霞（左二）與固原本土作家交流

李成山文學工作室是寧夏第一個由農民作家建立的文學工作室

基層文學沙龍活動

“新大眾文藝的春風吹到了燕麥溝，我常常琢磨，這不就是咱農民也能拿起筆寫自己日子的事嗎？過去總覺得寫詩是文化人的事，離莊稼人遠著呢。可現在不一樣了，西海固變了，山綠了，路通了，日子好過了，心里頭的話也多了。這滿肚子的話，不寫出來，憋得慌！寫出來了，心里就敞亮了。”

3月22日，西吉縣吉強鎮高同村，李成山家的農家小院里，他站在人群中間，對著圍坐成一圈的作家、村干部和鄉親們，說出了這番掏心窩子的話。這天，市、縣文聯和作協將“千名作家聯千村（社區）進千校”行動的現場，搬進了李成山家的文學工作室。在農家小院里，50多位西海固作家、村干部及鄉親們圍坐在一起，一場燕麥溝“新鄉土·新大眾”詩歌沙龍就此展開。

近幾年，“新大眾文藝”成為中國文藝界的一個熱詞，普通人開始拿起筆寫自己了。在李成山看來，這個詞不是掛在嘴上的理論，而是長在他寫的詩里，長在他家這個小院里。

3月初，中國作協2026年度文學志愿服務示范性重點扶持項目評選結果揭曉，西海固文學“固本強基·志愿服務”“163”計劃成功入選。同時，中國作協主席張宏森點贊了西海固作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做法。而在基層，市、縣文聯近年來也構建起多層次的組織推動體系。消息傳到村里，李成山覺得，自家小院里的這點事，好像被更多人看見了。這些來自各級的關注與支持，最終都落在了像他家這樣的小院里，落在了農民作家們的筆頭上。

活動現場，農民作家們輪流朗誦自己的詩作。有人念到動情處，聲音微微發顫；有人念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引來善意的笑聲。作家們現場點評、改稿，一句一句地幫著推敲。隨后，“作家+農民作家+農民群眾”結對“攀親”，10對文學“搭子”現場結成。院子里，作家和農民握著手、拍著肩，約定以后常來常往。

這樣的場景，在這片土地上早已不是新鮮事。這些年，市文聯和市作協沒少往村里跑，從文學公益講堂到農民改稿會，從詩歌節會到日常創作交流，一年比一年熱鬧。如今，我市已經有了幾千名文學愛好者，幾百名骨干作者，幾十名成熟作家，一層一層向上生長。市文聯評選出“新時代西海固勵志作家三顆星”——馬駿、魏金柱、咸存福，還培育了“燕麥溝農人詩歌群落”，打造出“庭院文學”品牌。王秀玲、單小花、曹兵、李成山這些農民作家，正從田間地頭一步步走向全國。

李成山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眼眶有些濕潤。他告訴在場的人，燕麥溝是高同村的一個組，這個西海固山溝溝里不起眼的小村落，這些年農人詩歌創作已成為現象級存在。“從最初‘一道燕麥溝，寫詩兩兄弟’，慢慢有了‘新生代燕麥溝詩歌兄弟’，后來又有了‘燕麥溝詩歌兄弟（父子）’，到如今大家說我們是‘燕麥溝農人詩歌創作現象’‘燕麥溝詩歌群落’。這些暖心窩子的稱呼，就像山溝溝里的燈火，一直照著我，給我撐腰打氣。”李成山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著：“我的弟弟李成東，兒子李劍冰、李劍釗，侄兒李建華，還有虎俊、李成軍、馬偉、王曉萍、李軍……這些文學愛好者，一個個拿起筆，成了燕麥溝長勢良好的‘莊稼’。”他說，自從這個工作室被定為“西海固文學鄉村創研實踐點”以來，天南海北的文學名家、媒體朋友、熱心人都來過他的小院。“一個農民在土坷垃里刨出來的那些字句，有人看見了。”

2025年6月，李成山文學工作室正式掛牌，成為寧夏第一個由農民作家建立的文學工作室。市文聯、市作協的“西海固文學（鄉村）創研聯系點”也同時落戶這座農家小院。2019年，高同村被寧夏文聯和作協列為村聯系點，如今已經走出了2名中國作家協會會員，10多名各級文藝家協會會員。

李成山還提到了從高同村走出去的其他作家。“我們村里的單小花，現在已經成長為‘西海固的農民作家之星’。她的散文集《苔花如米》《櫻桃樹下的思念》，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里頭很多篇章寫的都是咱村的事。還有從我們村里走出去的作家李興民，現在已經是市作協主席，一直奔波在一線，熱心為基層文學愛好者服務。”李成山頓了頓，聲音更加懇切：“我常跟燕麥溝的年輕人說，文學距離我們并不遙遠！只要掏心窩子說話，把咱的日子、咱的莊稼、咱的山溝溝寫真切了，就一定能打動人心。”

午后的陽光灑進農家小院，詩歌沙龍還在繼續。李成山最后說：“相信有各級各界、各位文朋詩友的托舉，我們這群莊稼人，既能把農田種好，也能把文學這塊‘莊稼’種好。白天拿起鋤頭，晚上就拿起筆頭；白天放牧羊群，晚上就放牧心靈。把日子過成詩，這樣挺好的！”院子里，真誠熱烈的掌聲再次響起。歡笑聲、談論聲、鼓掌聲在這個農家小院回蕩，經久不息，勾起了人們對西海固文學更深刻的思考。

這樣的場景，放在全國來看也不多見。這些年，從黑龍江到四川，從湖南到甘肅，各省市都在琢磨文學怎么下沉到基層。而西海固因為農民作家群成規模、成梯隊，被文學界視為“新大眾文藝”的典型樣本。中國作協《文藝報》曾刊文，把西海固農民寫作叫作“文學照亮生活、生活照亮文學”的鮮活案例。有人把“湖南清溪村文學村莊、寧夏西海固文學現象、廣東東莞素人寫作”并稱為新時代中國文學的“新三角”。西海固文學不再只是偏居一隅的地方文學現象，而是和全國其他基層文學實踐一起，共同構成了中國文學向下扎根、向上生長的多元發展圖景。

這場熱熱鬧鬧的詩歌沙龍，是西海固文學“固本強基·志愿服務”“163”計劃落地的一個縮影。計劃以“詩和遠方新高地 山鄉巨變西海固”為主題，旨在讓文學與鄉村振興互相賦能。計劃里有6項志愿服務，其中“雙百”行動——百名作家進鄉村聯百戶農家、百名作家進校園聯百名文學新苗，是自治區“千名作家聯千村進千校”行動在固原落地的舉措，讓作家走出書齋、走進田野，用腳丈量土地，用心貼近人民。

有評論者將西吉經驗概括為從“送文化”到“種文化”的轉變——不再滿足于將文藝送到基層，而是讓文學在鄉土中自發生長，讓農民成為書寫的主體。當地把文學和鄉村旅游、農產品推廣結合在一起，借助農民作家的故事賣洋芋，20天就賣了27萬元。這樣一來，文學就不只是寫一寫的事了，真能幫鄉親們掙到錢，也就能長久地做下去。

像高同村這樣的故事，也在西吉縣楊河村、龍王壩村，彭陽縣關口村，隆德縣張程村發生著。文學的種子，正在這些溝溝岔岔里扎下根。如果細看這片土地上文學的成長軌跡，會發現它有一套獨特的生長邏輯。

西海固文學的探索，繞不開三個關鍵詞：文學場景、文學生態、文學境界。李成山家的小院，正是最鮮活的文學場景。從一個人寫詩到一群人寫詩，文學生態悄然生長。那些“土坷垃里刨出的字句”，一步步被全國看見，文學境界也得以拓展。這三者，共同構成了“163”計劃的三項保障，也讓西海固的文學探索有了更堅實的根基。

從更深層看，西海固文學實踐回答了一個問題：鄉村振興進程中，文化能不能變成一種內生力量，而不是外面貼上去的標簽？農民拿起筆寫自己，這不只是寫了幾首詩那么簡單，而是他們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自己。多位評論家都說過類似的話：新大眾文藝的深層意義，是讓人民成為文藝的主角，而不僅僅是觀眾或被描寫的對象。西海固這群農民作家，用他們的鋤頭和筆頭，給出了一個回答。“163”計劃入選中國作協重點扶持項目，說明西海固文學正在被更多人看見。

有人建議，全國的基層作協都應該去西吉縣看看，不是走馬觀花地轉一圈，而是沉下去看他們到底怎么做的；不是簡單照搬，而是琢磨著能學點什么。西吉的故事讓人明白一個道理：文化的生命力，不在于資源多雄厚，而在于老百姓愿不愿意寫、愿不愿意說。當文學真能種進土里，它就能一茬一茬地長出來。

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市文聯、市作協計劃引導全市2000余名作家和文學愛好者轉化為文學志愿服務者，通過常態化實施“163”計劃，持續涵養西海固文學生態。在“抱團取暖、你幫我襯”的氛圍中，西海固作家們以新的精神風貌，為固原的文化發展貢獻著文學的力量。市作協主席李興民的話，道出了大家的共識：“要讓更多像李成山這樣的農民作家和文學愛好者立足腳下的土地，用飽含深情的筆觸，記錄鄉村變遷的壯闊圖景，講述新時代農民追求美好生活的動人故事。”

院子里，掌聲剛落，笑聲又起。李成山家的小院，裝下了山溝溝里最樸素的夢想——把日子過成詩，種進土里，等著它一茬一茬地生長。

（圖片均由固原市作協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