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屆中國工筆畫作品展（上海巡展）現場。 （主辦方供圖）

近年來，中國畫領域好的寫意畫尤其是大寫意畫的少見，被業內頻頻提起。這讓很多人將矛頭指向與寫意畫共同構成中國畫重要組成部分的工筆畫，甚至將寫意畫與工筆畫分化成兩大“敵對”陣營。

日前亮相上海海派藝術館的第十二屆中國工筆畫作品展，作為五年一度的工筆畫領域最高規格、最大規模全國性美術展覽，給了大眾一個重新認識工筆畫的契機，也由此得以眺望中國畫更廣闊的未來。

在“盡精微”的描繪中“致廣大”

工筆畫在中國美術史上占據獨特位置。自唐宋院體畫確立其“精謹細膩、以形寫神”的審美范式起，它便承擔著國家禮制、文人趣味與市民審美的多重表達，成為貫通技藝與思想、連接精英與大眾的重要畫種。由中國美術家協會、中國工筆畫學會聯合主辦的此次展覽，以“工成當代，固本開新”為學術主題，自去年6月起開啟跨越13個省的全國巡展之旅。此次上海巡展，正是重要一站，共匯聚約200件精品力作，系統梳理2021年以來中國工筆畫創作的成果，勾勒出當代中國工筆畫的發展圖景。參展作者中既有陳孟昕、賈廣健、何家英、周京新、徐惠泉等具有代表性的工筆畫家，也有大量36周歲以下的青年創作者，老、中、青三代形成傳承有序的創作梯隊。作品在守正與創新之間展開多維探索，題材涵蓋都市生活、人文情懷、自然生態等多個維度，在“盡精微”的描繪中寄寓“致廣大”的思考，既見傳統功底，亦顯時代新聲。

“很有驚喜！看到新時代工筆畫在題材、語言、材料、觀念、形式等方面的多元探索。”上海大學上海美術學院副院長毛冬華觀察到，展覽有意識地跳出了技法類別的小圈子，容納了更多具有精微表現意識卻未必全然歸屬于工筆的國畫作品。這樣的融合趨勢，其實也是國畫發展的一種方向。

展廳中，一批作品因突破傳統、個性表達而格外引人關注。例如，徐累的《世界云》乍一看有著傳統山水畫的清雅，實則如地圖般展開，超時空鏈接了全球各地的云與山，甚至給每一座山峰都標識了英文，傳遞著對世界和平與和諧的向往。表現絲綢之路沿線壁畫修復與保護工作的《絲路丹青 代代相傳》，由張見、劉瑤等合作完成，畫面有別于傳統工筆畫而使用了礦物顏料，采用壁畫創作技法，并在左側配以壁畫泥板做不規則裝裱，給觀者帶來石窟壁畫的直觀感受。

“工而不板”，需要意蘊的注入

中國工筆畫學會秘書長、天津美術學院副教授王牧羽告訴記者，工筆畫是當代中國畫中最活躍的類別，全國美展三分之二的中國畫是工筆畫，但不能將當今寫意畫的沒落與工筆畫的興盛直接掛鉤。在他看來，近年來業內呼喚的寫意，更多的是指一種寫意精神，而工筆畫絕非寫意精神的對立面。借這個展覽，人們或許可以重新認識工筆畫。

展覽中，不少作品顯露的寫意精神就很突出。陳孟昕《帶月荷鋤歸》聚焦辛苦一天踏著月色歸家的三位農夫，既彰顯扎實的工筆技法、人物造型，又有著浪漫的一面，背景以深紫色調的芭蕉樹與云霧相穿插，一輪圓月成為點睛之筆。這不僅是一幅寧靜美好的畫卷，更是一種精神的寄托與向往。畫的雖是竹與石，趙方方、趙梓西《在懷疑中批判》全然打破傳統國畫此類題材吉祥寓意的固有范式，融合西方現代色彩，重回審美，傳達出一種內在的生命力與節奏感，實現了“工而不板”的寫意境界，并以哲思留給觀者無限的想象空間。

“優秀的工筆畫，底層邏輯其實還是寫意精神。”王牧羽說，這指的是創作過程中形態把握的主觀性、空間塑造的意象表達等，不直接呈現事物本來的樣子，一筆一畫都有自己的文化理解。毛冬華也向記者提到：“工筆畫不是畫照片。雖然它通常用筆細密、造型準確、渲染工致，但同樣講究氣韻生動，凝結著藝術家的情感表達，需要意蘊的注入。”

在業內看來，人工智能技術快速滲透圖像生成與視覺創作的今天，無論工筆畫還是寫意畫，都應當更多地呼喚寫意精神，以一種東方意蘊、一種更高境界的會意表達為畫面賦予獨特的人文溫度，從而獲得持久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