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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讓勞動者創作蔚為大觀
來源: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01日13:37

從古至今,勞動者是物質生產和精神創造的重要主體,勞動的聲音和文字貫穿人類文明進程。《詩經》中的“風”來自大地,那些描摹農事、狩獵、勞作的篇章是先民生活的生動注腳。插秧號子、打谷號子、船工號子、礦工號子,這些勞動號子穿越時空,吼出了拼搏的意志與豪情。勞動者創作也是中國現當代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1936年5月21日,茅盾、鄒韜奮發起《中國的一日》征文活動,小職員、工人、農民、教師、士兵等普通人以“一日體”展現抗戰時期的工作與生活。1936年8月發起的紅軍戰士寫長征故事征文活動中,沒有受過專業文學訓練的戰士用真摯的情感、直白的文字記錄下長征路上的艱難險阻,為紅色歷史留下珍貴的見證。

近些年,借助互聯網和新媒體,“人人都是創作者”得以實現,新大眾文藝群體蓬勃興起。無論是流水線上的工人、飛馳在路上的外賣員,還是家政女工、返鄉新農人,他們一邊在各行各業躬身勞作,一邊以非虛構、詩歌、網絡文學等方式進行文化生產。他們將日常勞動中的所見所感轉化為文字,創造熱情高漲,作品風格鮮明,以其真實、質樸、親切、感人,贏得讀者的共鳴共情。

這些勞動者創作不僅僅是記錄生活,還蘊含著多重價值。一方面,它們彰顯著勞動者的主體覺醒。從物質生產到文化創造,自主的創作行為給勞動者帶來了精神上的自信、愉悅,創作對許多人而言像是“大聲說我存在”。他們用文字回望自己的勞作歷程,對認真生活、努力勞動的價值產生深刻認同,看到了平凡人生也有值得喝彩的光芒,從而能以更雄健的姿態迎向工作與生活的挑戰。

另一方面,“寫勞動”展現了勞動過程和職業生態,有助于增進讀者對不同工作的了解與包容,對社會生活有更全面準確的認識。這些作品用文字打開了解不同職業的窗口,讓人們看見那些被忽視的勞動身影,讀懂不同職業的價值。我們習慣了外賣的便捷、街道的整潔、文物的璀璨,卻很少關注背后的勞動付出。通過閱讀勞動主題圖書,可以走進不同的職業場景,體會不同勞動者的苦與樂,認識到每一份勞動都值得尊重,每一位勞動者都值得敬畏,凝聚起“尊重勞動、熱愛勞動、崇尚勞動”的社會共識。

在來自各行各業的寫作者身上,還能突出地感受到讀與寫的良性互動。在寫作之前,他們無一例外地都首先是閱讀者,從書籍中汲取力量,在閱讀中產生書寫的勇氣,最終完成從“讀者”到“作者”的轉變。在推動全民閱讀、建設書香社會的當下,他們的故事是閱讀滋養人生、閱讀改變人生的生動例證,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實寫照。他們的創作與發表,必然給更多平凡勞動者帶去激勵力量。

一個崇尚勞動、尊重勞動的社會,才能托舉夢想、創造幸福。期待更多基層勞動者拿起筆,書寫豐富多彩的勞動故事,也期待更多平臺大力支持,讓這些充滿煙火氣、力量感的文字成為歌頌勞動者的“大地贊歌”,讓勞動精神與書香氣息一同浸潤人心,推動全民閱讀與勞動者創作共同成長。

(作者為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研究員)

在“慢工”里守護文明

張珮琛

在許多人眼中,文物修復師是讓殘缺重歸完整的工匠。但其實,我們更像“醫生”——不是讓器物煥然一新,而是在最小干預與科學判斷中,延續真實的歷史。與同事戴維康合著《文物醫生:當國寶遇見非遺與科技》,正是這一理念的延伸: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講述文物修復故事,讓更多人理解文物保護的真實邏輯。從青銅器到陶瓷,從出土現場到修復實驗室,書中以10個真實案例為線索,講述文物“重生”的故事,其中既有傳統匠心的溫度,也有現代科技的力量。

文物修復,是一項與時間對話的工作。入行30余年,修復的文物已逾千件,令我印象最深的,卻是年輕時獨立完成修復的一件青銅器:商晚期獸面紋高足盤。面對它的嚴重破損、變形,我幾乎“慢”到了極致:反復觀察、反復推敲,甚至一天都不動手。因為每一步都要想清楚,這樣做是否最合適,是否可逆,是否會影響未來保存。這種慢,是執著專注,也是責任。

實驗室中的修復需要耐心,考古現場則更考驗判斷與應變能力。2023年,我帶領上海博物館文物修復團隊,參與三星堆祭祀區出土文物的保護修復工作。8號坑中,一件帶有金面罩的青銅頭像出土時,頸部布滿裂隙,面罩嚴重變形,耳部甚至被擠壓到原來面積的1/8,操作稍有不慎,便會造成不可逆損傷。如何在“脆弱”與“修復”之間取得平衡?我們在顯微觀察與經驗判斷的結合下,逐步清理附著物、釋放應力,使變形部位緩慢復位。最終,耳部展開、彩繪得以保留。這一過程,沒有驚心動魄的戲劇張力,卻充滿專業判斷的細微博弈。

今天的文物修復,已不是單純依賴手藝的行業。CT掃描、X射線、三維建模、材料分析……這些技術,讓修復師能夠“看見”器物內部結構,理解其損傷機理,制訂更科學的修復方案。科技的意義,并不是替代手藝,而是擴展認知。它解決的是“看得更深、判斷得更準”,而最終如何處理,仍然需要經驗與研判。這種“科技+手藝”的協同,正在改變文物修復的方式,也在推動這一領域從經驗型向科學化、規范化轉型。

在快節奏的時代,文物修復顯得格外“慢”,但正是這種慢,構成了它的獨特價值。一件文物,可能歷經千年風雨,修復師所做的,是在短暫的人生中,為歷史爭取更長的未來。從《禮記》中“工師”的古老記載,到今天融合科技與倫理的現代修復理念,這一職業完成了從“造器”到“護器”的延伸。而不變的,是對技藝的敬畏,對責任的堅守。

文物不會說話,但修復師能讓它們繼續“講述”歷史。那些安靜的工作臺上,一次次細微的處理,正悄然延續著文明的記憶。

(作者為上海博物館研究館員、國家級非遺“青銅器修復及復制技藝”代表性傳承人)

詩是汗水中收獲的禮物

曹 兵

詩歌是什么?

我沿著前人的足跡

尋找蛛絲馬跡

偉大的詩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沒有重復,如同戒律

有時候是吶喊,有時候是告誡

有時候,是黑暗中遞出的燈

我沒有問過自己,我不承認

——我是詩人

我看見無數的田地生長

同一種莊稼,它們從不整齊劃一

只有極少數例外

寫詩,也只是在重復另一種莊稼

我這樣對自己說

我只敢這樣對自己說

人和土地的關系,是我寫作的開端。這一點,由我農民的身份決定。農民和土地的關系血濃于水,提起筆,我沒有理由不望向這片土地。

我生活在西海固,從寧夏回族自治區到固原市,再到彭陽縣,進一步到交岔鄉到關口村,最后來到一個更小的名字——麥地岔。它小到不會出現在地圖和導航上,但麥地岔就是我寫作的坐標。

我在工地干過,在陜北做了好幾年采油工,也擺過地攤,近些年回到麥地岔務農。我種了二三十畝地,以玉米為主。玉米也是我很多首詩的主角。這并不奇怪,從播種、出苗到收獲,哪一株玉米葉片上沒有我的汗水?天長地久的相伴,使得玉米不再只是單純的玉米,透過清晨玉米葉片上的露珠,我能看到另一個世界。

在寫詩之前,我讀過不少中外名詩。愛爾蘭詩人希尼的《挖掘》一詩,給我留下深刻印象。鐵鍬掘土,拔起莖葉,翻拾新土豆,簡單的勞作場景,平常的動作,卻被他寫出了跌宕起伏。沒有切身體會是很難做到的。詩歌來自生活,只有扎到生活深處,才有可能寫出深入人心的好詩。

白天勞作,夜晚寫作,這是我的日常生活。正如出版的詩集名《我在田野等風吹過》,我的詩歌以鄉村題材為主,寫風,寫沙塵,寫春分、谷雨、立夏、芒種,寫泥濘中打撈出的詩意。它們幾乎都與勞動有關。麥田里的割麥人,打谷場上接近月亮的麥垛,大雨來臨之前的相互叮囑,這些細微的不起眼的場景構成了我的詩。我記住了其中的每個細節,不用虛構,不用杜撰,那些細小的動作中藏著這片土地最熟悉的味道。

曾有段時間,我想拋開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們,去尋找更大的詩歌天地。也許靠技術同樣可以支撐起文本,但這時候,詩歌像離開大地的風箏,輕飄飄的。這樣的實驗寫作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后,現實告訴我,一個勞動者離開土地,無異于魚離開了水,再華麗的詩句都面臨著枯竭,這樣的寫作,又有什么意義?

在火熱的勞作現場,詩自然而然地生成,它們是我在汗水中收獲的禮物。我永遠珍視它們,像珍視每一次豐收。

寫下平凡人的追夢歷程

李文麗

今年3月25日,我在北京參加中國作協“作家朋友 歡迎回家——作家活動周”,接過紅艷艷的證書,看到上面燙金的“中國現代文學館入藏證書”大字時,眼淚奪眶而出。我的紀實文學作品《我在北京做家政》,被中國現代文學館永久收藏了!

那一刻,無數面孔與場景在眼前浮現。

那是9年前,剛來北京時的我內心迷茫,對自己沒有信心。那是最初接觸家政工作的日子,辛苦勞累,吃喝拉撒的瑣碎填滿每一天。那是我照看過的孩子,從咿呀學語到說出完整句子,從翻身攀爬到坐穩走路,時光在不經意間過去,與他們相處,快樂總是多于疲憊。那是與我一樣雙手粗糙的家政姐妹們,無人的時候或許會偷偷抹淚,可在人前,展現出的永遠是樂觀與積極……

在忙碌的工作打拼之余,我又一次捧起了年少時曾經喜歡過的書本,久違的詞句帶給我慰藉,讓我學會重新審視并反思自己,重新打量和觀察身邊的人和事。留心記,學著寫,慢慢改,我很慶幸,在50多歲的年紀,終于可以用文字,把生命里走過的路,坎坷的、平坦的、幾乎墜落又被拉回的都一一寫下來,畫下來。

這本《我在北京做家政》里的“我”,不單是我自己,而是千千萬萬個和我一樣,被生活推著從南走向北,再從北走到南,用雙腳把城市和鄉村來回丈量的農村女性。她們從小到大,在命運賦予的身份間不停地轉換、適應,卻從不抱怨和消沉。我用笨拙樸實的語言記下的,就是發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平凡而又認真地對待生活、追求夢想的一段痕跡。

書出版以后,很多朋友的反饋是“真誠、質樸、感動”。和我年紀相仿、在城市務工的讀者對我說:“你寫出了我們自己的故事,說出了我們想說的話,做出了我們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那一刻,我想到了感動過我的人。王計兵、范雨素、陳慧、田鼠大嬸,他們都是一邊淳樸善良、踏實認真地生活,一邊用手中的筆在寫作,深深地激勵著我。

我把書拿給母親看,告訴她這是我寫的書。母親先是疑惑,再是驚訝,把書翻來覆去地摸。當我念完寫她的那篇文章時,她握住我的手,剛說了一句“我娃……”,淚水已經滾燙地滴落在我手背。后來,她讓我推輪椅出門,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逢人便遞上書讓他們看:“這是我女子寫的,我女子成作家了!”

我深知,“作家”這兩個字對我而言,像一頂不合頭的帽子,戴著既沉重又別扭。我仍像剛學步的娃娃,在寫作這片廣闊的天地里,歪歪扭扭地摸索前行。什么時候,我能把故鄉的淳樸民風、厚重歷史、山水變遷,還有這些年來穿梭于城鄉之間那些值得回味的點滴,都寫下來、畫下來,讓它們被更多人看見、記住,那才是我對“作家”身份最好的回饋。

把工匠精神寫進時代文脈

?——評“大國工匠人物傳”系列叢書

王翠艷

《周禮·考工記》云:“知者創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5000多年中華文明史,無數能工巧匠創造了輝煌燦爛的物質文明,也以技近乎道的技藝與追求,凝結為我們民族的一抹精神底色。

中華全國總工會宣傳教育部、中國報告文學學會、中國工人出版社聯袂推出的“大國工匠人物傳”系列叢書,聚焦近年來國家重大工程、高端制造、技藝傳承領域涌現出的優秀工匠,以細膩筆觸還原他們從普通技工到行業翹楚的成長軌跡。這48部傳記,既是48位“大國工匠年度人物”的個人奮斗史,更是“中國制造”邁向“中國智造”的生動寫照。

85后彭菲,從湘北山村一路闖入高新技術最前沿,成長為一名算法工程師。面對狂飆突進的技術更迭,她沒有陷入焦慮,在認準了的賽道上心無旁騖地“做好自己的事”,擁有17項發明專利,讓中國人自主研發的生物識別技術暢銷全球。她的故事所彰顯的,是一種韌勁——技術浪潮一波又一波,更需要保持定力。

為火箭焊接“心臟”的高鳳林,四十余載奮斗在高溫炙烤的焊接一線,在0.16毫米的焊點縫隙精雕細琢。憑借一柄焊槍、一身絕技,將普通的焊工崗位,打造為守護大國重器的堅實屏障。數十年如一日的執著與堅守,生動詮釋了匠心的厚重——最精微的尺度里,蘊藏著深沉的家國情懷。

還有國產大飛機“血管神經系統”建造師周琦煒,給機器人當“師父”的成衛東,與時間賽跑的“壁畫醫生”李云鶴……他們行業不同、崗位各異,但共同詮釋了工匠精神的內涵:執著專注、精益求精、一絲不茍、追求卓越。他們以各自的方式證明:在這個飛速發展的數智時代,工匠精神從未過時,它是傳統行業賡續發展的根基,也是高新產業開拓創新的力量。

叢書的可貴之處,在于沒有將大國工匠塑造成不食人間煙火的“超級英雄”,而是以平視的視角與生動的細節,還原他們作為普通人的喜怒哀樂。翻開書頁,我們可以聽見彭菲帶領團隊通宵達旦攻關成功的歡笑,也可以看見高鳳林額頭上焊渣飛濺留下的疤痕。從這一意義上說,叢書中的勞動之美、奮斗之美化作生動具體的故事,匯聚成一部細膩精微的勞動者史詩,為新時代文化建設注入了匠心匠魂。

當大國工匠的故事被書寫、被傳播、被銘記,他們所承載的工匠精神,便成為可觸摸、可學習、可傳承的鮮活存在。匠心立、匠魂鑄,民族復興之路定會更加堅實、更加遼闊。

(作者為中國勞動關系學院文化傳播學院院長、教授)

講述先行者破局突圍的故事

匪 迦

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就有特別強烈的寫作愿望。畢業后,一直從事航空航天領域工作,還有幸參與一些國家級重大項目和國際合作項目,各種鮮活的體驗與感受,如同火山爆發般涌動。我將它們訴諸文字,又通過網絡這個開放包容的平臺呈現出來。

2024年,寫完《北斗星辰》《關鍵路徑》,已是我與朋友們創業的第三個年頭。在這一過程中,深度接觸了剛剛興起的低空經濟產業鏈,還有一個個真實而鮮活的創業者。恰逢低空經濟作為新質生產力代表,被寫入當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內心深處那只創作的“猛獸”便又不安分起來——干脆寫寫低空經濟領域的創業故事吧!于是,就有了小說《垂直起飛》。

搭建主線和事件并不難,因為是我自己的所聞所見,稍有困擾的是人物。怎樣讓人物具有典型性,又盡可能降低讀者的閱讀門檻?我在產業鏈上選擇了截然不同的4個典型,3名創業者,1名監管方的專家。孫秦是從我國大飛機體系里出來的“學院派”設計師;袁之梁來自汽車產業——我國低空經濟的“玩家”里,不少都來自這一行業;劉動是“海歸”創業者,從美國學習了先進的飛行控制技術,在國內的土壤落地。而民航部門的鞏清麗,則體現出政府對低空經濟的科學態度:既要與工業部門緊密配合,支持其蓬勃發展,又要守住適航和安全的底線。

作為小說,要有情節、矛盾、沖突,作為科技題材小說,還得避免讀者覺得離自己太遠。這讓我想到,人們在討論低空經濟時,經常會發出的一個疑問:低空經濟飛行器,到底是飛機還是汽車?事實上,過去幾年,出身航空業的“孫秦”們和來自汽車行業的“袁之梁”們,一直在爭論這個問題,它順理成章地構成了小說的主要矛盾。在這個大的矛盾之下,我又設置了很多小的矛盾,比如研制進度與適航要求的矛盾,不同技術路線之間的矛盾,更遑論創業者天然要面臨的“心比天高”與“命比紙薄”的矛盾……

因為貼著現實走,這部小說雖然剛寫起來有點卡頓,但很快便越來越順暢,3個月之內完成連載,幾乎同時授權給出版社。兩年前,剛開始創作的時候,我還只是一個低空經濟的觀察者,兩年間,自己也躬身入局,開始研制航空器。當初小說里寫下的故事,似乎也在我自己的創業道路上發生著,讓我產生了一種身處莫比烏斯環的奇妙感覺。

我想,這就是寫作需要扎根生活的意義。在時代浪潮里,像低空經濟一樣的新鮮事還有很多,它們是創作的藍海,更是我們拿起筆、敲起鍵盤的底氣。